第三十八章 白水沖

從梁弄出來，車子往南邊開。路變窄了，兩邊是山，山不高，綠綠的，一層一層的。念在安全座椅里睡著了，頭歪向一邊，微微張着，口水順着角往下流。想也睡著了，頭歪在另一邊，手裡還攥着半塊桂花糕，糕己經碎了，渣滓粘在手指頭上。

沈靜茹輕聲說：“開慢點，讓他們睡一會兒。”

陳狗兒沒接話，放慢了車速。窗外的山慢慢往後退，從樹葉隙里下來，落在車窗上，一閃一閃的。車裡很安靜，只有發機嗡嗡的聲音和兩個孩子細細的呼吸聲。周敏從副駕駛回過頭來看了一眼，念的腦袋靠在沈靜茹胳膊上，沈靜茹一不，怕弄醒他。想的腦袋歪在安全座椅的靠枕上，小手搭在扶手上，手指頭還微微蜷着。

開了十幾分鐘，路牌上寫着“白水沖”三個字，箭頭指向右邊一條更窄的路。陳狗兒打了轉向燈，拐進去。路兩邊是竹林，竹子匝匝的，遮住了頭頂的天。從竹葉隙里下來，落在車窗上，一塊一塊的，像碎金。陳狗兒把車窗搖下來一條，風吹進來，帶着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氣，涼的，不像城裡那樣悶熱。

念被風吹醒了，了眼睛，坐首了子，左右看了看。“到了？”他問，聲音還帶着睡意。“快了。”沈靜茹給他了角的口水，把他額前的頭髮撥到一邊。念不問了，趴在車窗上往外面看。竹子一一往後退，匝匝的，看不清裡面有什麼。想也醒了，沒哭，也沒，就坐在安全座椅里，眼睛盯着車頂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車子到了山腳下的空地上。空地不大，鋪着碎石子，停着幾輛車，都是來玩的。陳狗兒把車停好，熄了火。一家人下了車。念站在地上，仰頭看山。山不高，但滿山都是樹，綠得發黑。半山腰有一片白，白花花的，看不清是什麼。念指着：“那是什麼？”沈靜茹說：“瀑布。水從山上掉下來。”念“哦”了一聲，盯着那片白看了好一會兒。

還沒走到山腳，就聽見水聲了。轟隆隆的，從山上傳下來，在山谷里回。念聽見了，跑在前面，裡喊“水！水！”沈靜茹跟在後面，喊“慢點，別摔了”。念不聽，跑得更快了。想不肯走，要抱。周敏把抱起來，趴在周敏肩膀上，手攥着周敏的領，不鬆手。

山路是石階，不陡，兩邊是竹。念跑了一會兒，跑不了，站在石階上氣。沈靜茹追上來，牽着他的手往上走。他走幾步，停下來看路邊的螞蟻，又走幾步，蹲下去撿石子。石子是青的，被水沖得的，他攥在手裡，不扔。

走到半山腰，轉過一個彎，瀑布突然出現在眼前。念張大了，不說話了。瀑布從山上掛下來，白花花的水流撞在石頭上，濺起一團團水霧，像一朵朵白花，開了又謝，謝了又開。底下有個水潭，水清清的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，有青的、褐的、白的，大大小小，鋪了一潭。瀑布左邊的石壁上刻着“白水飛瀑”西個大字，紅漆描的，年深日久褪了，但還能認出來。石壁底下有個，口不大，黑黝黝的，看不見底。旁邊的石頭上刻着“潺湲”三個字，字跡模糊，要湊近了才能看清。

念站在潭邊，手要夠水，夠不着。沈靜茹抱着他，讓他蹲在潭邊，手進水裡。水涼涼的，他了一下，又進去。他拍水，水花濺起來，濺了一臉，他笑了。想也蹲在潭邊，手進水裡，不拍，輕輕地划。水從指裡流過去，看了很久。水霧飄過來，涼的，落在臉上、頭髮上、服上，漉漉的。

周敏從布包里拿出塑料布，鋪在潭邊的石頭上，把吃的擺出來。饅頭、蛋、蘋果、水，還有在梁弄買的桂花糕。念不玩了，跑過來，抓起一個饅頭就咬。沈靜茹把饅頭拿過去，掰了一小塊給他，他吃了，又張要。想不跑，坐在塑料布上，拿了一塊桂花糕，在手裡轉。周敏幫掰了一小塊，接過來，塞進裡，嚼了嚼，咽下去，又張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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